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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的树

2019-4-2 22:11|发布者:一个人的房间|查看:687|评论: 0|来自: 沧州日报

摘要:  离开故乡40多年了,有关故乡的记忆,尤如夜空的繁星。而最亮的那颗就是生长在我家屋后的一棵树,一棵特殊的柳树。  说它特殊,不仅是因为它与我的感情深厚,最重要的,是它涅后的再生能力,令我至今感动不已。 ...
 离开故乡40多年了,有关故乡的记忆,尤如夜空的繁星。而最亮的那颗就是生长在我家屋后的一棵树,一棵特殊的柳树。
  说它特殊,不仅是因为它与我的感情深厚,最重要的,是它涅后的再生能力,令我至今感动不已。它比起其他同时种下的柳树长得高、长得快,我与它宛如兄弟。
  1963年一场特大洪水,让故乡献县农村大部分土坯房几乎一夜之间化为平地,我家的房子当然难以幸免。转年好不容易盖上三间土坯房,但没有装柴草的配房。当时家里做饭,完全靠烧柴火,所以一遇上阴天下雨,家里就会因为柴火受潮受湿而吃不上饭。
  父亲在我家屋后房基的斜坡上,种了10棵柳树,盼望过几年柳树长大了,就用它做房檩,盖两间配房。当时我刚刚上小学一年级,寒冷的冬日天不亮就起身捡猪粪,然后用它们给小树上肥,给小树浇水,盼望这些小树早日成材。说来也怪,其他9棵树长得都不积极,任你怎么伺候,它们仍无精打采,只有最西头的那棵树,长得又快又高。那棵树树身笔挺,头部宛然一个大帽子,浓密而茂盛。它不到两年身高就超过了房子,而且比我的大腿根还要粗。于是,我与它成了最好的伙伴,每天放学回来,都要抱抱它,把一天的烦恼与快乐,都向它倾诉。它每次仿佛都能听懂我的意思,抖动起树叶瑟瑟与我细细交谈,或鼓励,或批评。有一次春节,从外地回来的一个亲戚送给我几块糖,我只尝了一块,其他都送给了柳树。还有一年秋天,我捅了篓子,和一个小伙伴烧山药,不小心把人家的柴禾垛弄着了,全村人都来救火,我害怕极了,不敢回家,大半夜抱着那棵树哭诉。委屈、恐惧、自责,我抱着树哭了很久。深秋的月光将夜晚照得如白昼般明亮,我的眼睛哭肿了,但每一片柳叶我却看得清清楚楚。忽然,柳树晃动起它的身体,它仿佛是在耐心嘱咐我,一定要面对现实,错了就是错了,要敢于承认错误,以后决不再犯。我心里有了点底气,偷偷溜回家,轻轻打开家门,慢慢上了炕。我刚要钻被窝,就被母亲发现了。母亲既没有打我,也没有骂我,而是问我饿不饿。虽然当时我的肚子正在咕咕叫,但也没敢说饿,而是稀里糊涂地睡着了。后来虽然受到家人的训斥,但那棵柳树毕竟陪同我闯过了一关,所以我对它更是亲热有加。
  由于它长得高大而俊美,许多知了都青睐于它,飞到它的枝头大展歌喉。我担心知了的噪音影响了我与树的谈心,只要有时间就用弹弓驱赶它们。就这样,我和树一起成长,不过树可比我长得快多了,只有六七年光景,就超过我的小腰粗,那时候当檩足以胜任,再过两三年,就可担起大梁重任,我家的配房就可以落成。这棵树长得太好了,没有一个歪枝,也没有一个病叉。树冠浓密而紧凑,仿佛被哪位高级理发师精心梳理过。树叶厚重,树干笔挺,凡是路过之人,都会驻足欣赏。
  转年春天,柳树喷芽吐翠,我到淮镇去上了初中。那正是备战备荒为人民的年代,上课的任务就是挖地道。一天下午放学后,我拍打掉满身的土屑,背起书包回家。我家在学校东边不到一公里,平日里一出校门抬头往家的方向一看,就可以见到远处树的朦胧,而那天天气晴朗,我的感觉竟然愁云密布。我提快了脚步,每天离老远就能看到我那棵高大而俊俏的柳树,而今天却没有看到。一种不祥之兆由然而生,我拼命跑回家,果然柳树不见了,只剩一个洁白的树墩,如一张大口,在哭诉着什么,树的四周全是崭新的锯末。
  我心里不禁有些埋怨父亲,不是说好了过两年再锯吗?我慢慢来到树墩旁,腿一软跪了下去,鼻子抽泣着,眼睛里含着泪,慢慢用刀子挖动树周围的土,用细土把树墩盖上,心里就像给一位好友送葬般难受。那一周,我十分沮丧,就像铸成大错对不起朋友一样自责,不敢面对树墩,宁愿绕几十步从别处走过。偶然一次,我从树墩边走过,猛然发现,树墩边沿的细土中长出了淡黄浅绿的嫩芽。啊?我的大树再生了!
  为了让柳树尽快成材,我把其他几棵幼苗全都拔掉,只留一个最大的。然后又找来枣树枝子把树墩围起来,防止破坏。我又恢复了对它的爱,每天放学或干活回来,都要与它说会儿话。我大声鼓励它快快成长,长出个样来给大家看看。嫩柳与我前世有缘,对我也特别亲热,每天都用它细嫩的小手抚摸我的脸颊,我的小树太争气了,如雨后春笋,不到半个月就超过了我的身高,到秋天竟然同我的小胳膊一般粗了,不到三年时间,就赶上了其他几棵树,完全可以当檩了。我心里这个提气啊。心想莫不是我的诚意感动了神仙来相助吧,否则仅仅3年时间,树怎么就可以成材呢?
  就在那两年时间里,我家发生了两件事,一是父亲因病去世了,再就是我高中毕业后,因为家里生活太困难,便只身去了东北牡丹江,投奔三姐生活。后来哥哥来信,说他们用那棵柳树,做了大梁。配房终于落成。我高兴了好一阵子,大树终究是担起了它的重任。它对我的鼓励,这几十年来,一刻都没有停留。我自豪的不仅是它的美,而是它的再生能力。虽然遭受了致命的打击,却毫不气馁,发奋图强,终成正果,这不正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学习的精神吗?我也正是秉承这种精神,由一个普通农民,竟然进城当上了工人,又通过自己的奋斗进了机关,并最终实现了作家之梦。
  可爱又可敬的故乡柳树啊,你从没有离开,一直生长在我的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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